六月散记2025

1

读Deleuze的《Milles plateaux》和Lydia Davis的《Essays Two》带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享受。读Deleuze读得慢,读几段就要起来走一走,信息过于密集,有时候又晦涩难懂,总要想一想,缓一缓,还得不停地翻字典。读Davis可以一口气读几十页不用停,生词很少,思路清晰,所见即所得,没有什么读不懂或者要反复斟酌的地方。

读Deleuze总是一种挑战,要跟上他的思路和节奏很不容易,一旦跟上了,哪怕只是一句话,就能收获豁然开朗的瞬间,想象力的火山爆发,一个概念可以回味好久,不停在书里书外和各种媒介内容之间来回呼应,智性的又不只是智性的共鸣,就好像Deleuze在《Sur Spinoza》里说的那样:

Je voudrais que vous sentiez qu’une proposition philosophique est bonne lorsqu’elle nous paraît la plus évidente, lorsque vous vous dites : évidemment, je le savais, je l’ai pensé de tout temps, comme si c’était une proposition très familière et, en même temps, il faut qu’elle soit la chose la plus insolite, la plus inouïe du monde. Les deux à la fois. À ce moment-là, c’est une bonne proposition philosophique. (p. 76)

他和Guattari无疑创造了不少这样的bonne proposition philosophique.

读Davis就是舒服,同时在生活上备受启发,她总是在用她独有的nerdy风格做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言实验,可能Deleuze对生活的影响是宏观的形而上的,当然也是具体的,但这个具体更多是自上而下深透出来的,Davis对生活的影响就是微观的形而下的,都在细节里,在言行中,这样看得见摸得着的细节很温柔也很有力量。

作者需要不同的读者,读者也需要不同的作家,读了Deleuze又读了Davis的一天就是很好的一天,阅读的速度温度和深度上都有变化。

2

咖啡走了。不知道死亡究竟是动词还是名词,至少是一个还不知道该如何谈论的词。离得太近会干扰甚至消除周围其他词语的含义,比如走路,吃饭,比如抬手,呼吸。情绪很重,思绪又很轻,对于过去好像没有任何作用力。死亡当然只是其中一个必然发生的事情,the very thing that happened。剩下的都只是也只能是空谈而已,des mots qui peuvent rien dire。只好在心里挂念,好在还能在心里挂念,翻看照片里的,可爱的咖啡小姐,可爱的小短尾巴,可爱的大眼睛。

3

Lydia Davis在“Hammers and Hoofbeats: Rhythms and Syntactical Patterns in Proust’s Swann’s Way (Proust Talk II)”一章里列举了Proust在他的时代可能听到的声音,试图通过想象Proust当时的声音环境来理解他文字中的声音节奏,总的来说他可能会听到更多punctuating noise,如马蹄声钟声,更少的ambient noise,比如我们如今不可避免的电流声车流声。

本来在客厅里读这一章,很安静,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后来到阳台上继续读,边读边听周围的声响:先是此起彼伏的鸟叫,好几种不同的鸟,认得出来的有喜鹊,麻雀,欧乌鸫,乌鸦和海鸥(是的,不临海的雷恩也有海鸥,它们好像不需要海,只需要每周六的海货市集),不远处是一个公园,偶尔能听到脚步声,是鞋子摩擦路面上碎石的声音,还有聊天声,以及跑步的人的鞋子几乎是敲击碎石的声音,从敲击的节奏就可以判断出是成年人在跑步还是小孩子在打闹,当然还有单车轮胎压过碎石头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风吹过草坪的声音,各种层次的风声......其实没那么安静也挺好的,反正声音来了又走,不像安静,纹丝不动,好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入口,有时候仔细去听周围的声音,会忘记自己是在异乡,风吹过的声音在各处都是一样的,地域时间和距离都在大自然的声音里虚化了,声音让周围的一切悬浮。

4

时常感觉到自己的法语水平已经在尴尬的plateau intermédiaire上停滞了好久,各种法语的输入输出好像都没有什么很好的效果,刚好最近读Lydia Davis聊翻译和学外语读得起劲,也没有想太多,就开始着手把《Essays Two》翻译成法语,当作练习,想起来就翻几句,不定时也不定量的龟速翻译,更像一个游戏,玩着玩着也发现了几个英语和法语之间有意思的不同之处:

1)“The translation problems that you have struggled with the hardest, perhaps never satisfied with your solutions, will stay with you for a long time—you can count on it.” 开头第一句就抛出一个问题,“you”是翻译成vous,tu,还是on?第二人称单数的“you”在英语里有点跟读者拉近距离的意思,如果换成是第三人称的“one”距离就拉远了,在法语里“you”的复数也是敬语“vous”则把距离拉得比“one”更远,而单数的“tu”又太亲昵,比“you”更近,在书面语里并不合适也不常见,相反第三人称的“on”则有和“you”差不多的距离,法语里的“on”强调的不是英语“one”里的那个匿名的模糊的指代,更多的是把你、我、读者和作者都囊括其中的“nous”也就是“we”,但又没有“nous”那么正式严肃。

不同语言里或者是同一语言不同地区里的人称代词所代表的不同距离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比如英文里的“you”是唯一的第二人称代词,中文里有“你”和“您”,但“您”在南方基本不会用到,偶尔用来称呼长辈,但和关系亲昵的长辈之间用“你”相称也很常见,而我有一位来自河南驻马店的同学,习惯于用“您”来称呼学长学姐或者陌生人,第一次被小自己几岁的同学用“您”来称呼还是吃了一惊,总觉得自己被过分礼貌地对待了,后来才意识到只是南北习惯不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希腊语和法语里都有“你”和“您”,“εσύ”和“εσείς”,“tu”和“vous”,有单复数的区别,也有敬语和非敬语的区别,但在希腊很少会用到敬语,在餐厅点餐,和教授或者和陌生人交谈都基本用非敬语,敬语显得过时又沉重,而在法国则是默认用敬语,敬语代表的是某种社交礼仪,以前的贵族甚至夫妻之间也用敬语相称,现在的同龄人之间一开始也还是会用敬语,彼此熟悉后再过渡到非敬语,好像问出“on peut se tutoyer”就是关系更亲密的象征,但究竟多亲密才能用“tu”是我还没琢磨明白的一个问题。

比如我和coco有个看似和我们同龄邻居,性格热情外向,第一次讲话是因为我手里抱着一本很厚的字典,她刚路过又折返回来问我手里拿着什么书,自从那次以后我们在路上遇见都会打招呼,之后的圣诞节她还给我们送来了自己做的圣诞饼干(因为刚搬进来不久,她给这一栋里的每户邻居都亲自上门送了圣诞饼干),我心里以为我们已经可以se tutoyer了,但前不久一个法定节假日,大部分商店都不开门,她来敲门借卸妆水,还是用了vous,让我十分困惑,vous到底有多远,tu到底有多近?当然也有例外,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同龄人之间直接使用“tu”,但这背后好像不仅仅是习惯,和教育背景和社会阶层都有关系,比如一位经常参加抗议活动,学艺术或者人文类学科的大学生可能比政治倾向更保守的金融系学生更频繁地使用“tu”,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偏见。

2)《Essays Two》第一章的前三页用了12个破折号,法语里也有破折号,我没多想就直接照搬了,coco看了一眼翻译后问我怎么有那么多破折号,破折号在法语里应该是很少见的,这才发现我从来没注意过破折号在法语书面语里的使用频率,随手翻看桌面上的《Qu’est-ce que la philosophie》,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破折号,在电子版里一搜,这本两百多页的书里只搜出73个破折号,五百多页的《Essays Two》里则搜出了971个破折号,这当然和个人写作风格有关,但coco还是倾向于理解为破折号就是在英语更常见,我只好从头开始把前三页的12个破折号再一个一个过一遍,最后还是保留了8个,剩下的4个改成了逗号和冒号。

5

又是一年一度的全法夏至音乐节,在日照最长的一天办免费的音乐节,像是某种全国人民一起参与的神秘仪式,仪式当天的日落在晚上10点11分。

市中心的酒吧被各种放洗脑电子乐和流行乐的DJ占领,一家比一家吵,每条街上能同时听见好几家的音乐,让人很烦躁。我们只好到小巷子里去找在街头表演的乐队,乐队的数量肉眼可见地一年比一年少了。

走到Place du Calvaire,人群里至少有一半人头发灰白,我们就凑近去看,果然找到了一支摇滚乐队,几首歌下来,高潮都是众人合唱,放眼望去,光摇摆不跟唱的几乎都是年轻人,果然coco就来了句“都是我妈那个年代的歌”,encore前主唱问大家都多大岁数了,一个人喊了句63,一个人喊了句72,所有人都笑了,encore唱的是Téléphone的Argent trop cher,唱完后人群依依不舍地散了。

之后走到Saint-Georges街,一家餐厅旁边,没什么人流,和市中心的人海比起来,小巷子也显得空旷了,一支乐队的三个人刚就坐,只有两三个观众站在一旁等待,主唱的膝盖上躺着一把有点不同寻常的吉他,我们出于好奇,就留下来想先听一首看看,哪知道就这样从头听到了尾,后来才知道是一支本土翻唱乐队叫Lost in Hawaii,主唱弹的是一把夏威夷滑管吉他。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边走一边哼唱刚刚听过的歌,到了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一盏灯,拉开窗帘和窗,风吹进来,手机连上音响,继续放路上哼的那首I Like You,反反复复听过后又听起另一个版本的翻唱,突然想起,当时在Saint-Georges街上,有一对中年夫妻伴着音乐跳舞,那位女士穿着一身蓝色连衣裙,他们不停地旋转,裙子在旋转中鼓起来,那蓝色好像要飞出去,而那首歌之后就是I like you,我和coco在黑暗中对视,几乎异口同声地感叹道,音乐真好,这样好的东西竟然可以免费获得,生活真是不可思议。

6

读Davis聊翻译《Du côté de chez Swann》一开始还是挺吃惊的,她事无巨细地举出了各种翻译时遇到的问题,但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难题(抱着想要看她如何巧妙解决一个棘手翻译难题的心态),她举的例子有时候真是平常到了极点,比如,翻译时不仅要根据词语的意思做选择,也要根据声音做选择,much more和far more就是两种很不同的声音,有时候需要harsh的ch声,有时候需要更温和的ar声,一开始读到这样的例子心里会想,我才不在乎是much还是far,反正意思都一样,后来才意识到,一本书的骨肉不仅仅是那些华丽的几乎不可译的词汇和表达,还有各种琐碎的细节,而Davis面对这些琐碎的态度实在是令人佩服。

一个例子:

One more example: The French torture has many possible translations. But torment simply does not speak to us quite as strongly as agony, anguish, misery, or distress. Certain words are expressive, emotionally alive, while others, probably because of the long history of the contexts in which they have been used, are a bit wooden. (p. 348)

能够感受到一个词的生气或者生硬(liveliness/woodeness),并在译文中准确传达出来,是非常费时费力的翻译方式,别说翻译了,在阅读中这样去感受词语本身的张力就不容易。说到阅读,这句话里的“wooden”就是一个用得很巧妙的词,字典里说wooden有“stiff,clumsy,without animation,inexpressive”的意思,但在这个句子里,这四个同义词都不如wooden更合适。

再举一个例子:

The surprises I had translating this book have in part resulted from looking more closely than ever before at a single word, looking into the histories and meanings of individual words in both languages. In translating you become very aware of synonyms, because you are always looking at every possible way of saying something. But how far apart most so-called synonyms really are; eventually, what leap out are the differences. Anyway is different from in any case, because a way is different from a case. For instance is different from for example, because an instance is different from an example. No choice is simple, even one that seems obvious.

Then there are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French and English so-called equivalents. The commonest equivalent of toujours is “always”—though you can sometimes use “ever” or “forever.” But the differences emerge when you look more closely: toujours is a shortened form of tous les jours, “all the days,” “every day,” whereas always is a shortened form of “all ways,” “in every manner,” or “by every route.” One word refers to time and the other to manner; they came to their meanings by different routes. Toujours also has the constant presence within it of jours, “days,” and since jour can also mean “daylight” and “light,” toujours also has the constant presence of ‘light.” Toujours also has the advantage of its built-in rhyme—it has a pleasing sound. (p.226-227)

读到这段以前,从来没想过always和toujours的区别,想当然地把它们当作完美的对应,也想当然地把中文里的“总是”当作always和toujours的完美对应,但其实法语的toujours强调“jour/时间”,英语的always强调“ways/方式”,中文的总是强调“是/存在的状态”,三条不同的路,通向相同或者几乎相同的意思。真是没有简单的词啊,语言里果然有天地,像这个世界一样,我们总是能在其中找到自己想到的。

7

法国的热浪来了,六月最热的几天下午有32-35度,持续两三天,气温又降到二十几度,凉快几天后又热起来,一阵一阵的。

法语里的热浪是canicule,还有同义词vague de chaleur,后者直接对应英文的heatwave和中文的热浪,那canicule这个词是哪儿来的?cani-这个前缀让人想到canin,狗,热浪和狗有什么关系?查了一下才知道canicule来自拉丁语的caniculis,意思是小狗,同时canicula曾是天狼星的旧称,人们曾经把热浪的成因归结于天狼星,因为在古代的七八月份,太阳和天狼星同时升起,英文里也有一样的说法,夏天最热的那一阵就是dog days,这样的想法放在今天来看还是挺浪漫的,我们当然不会再把热浪和天上的哪星挂钩,知道了热浪的背后是二氧化碳排放和全球变暖不是天狼星,但这个词保留下来了,像一个证据,在说,我们和世界的关系一直在变化。

来法国前没怎么听说过热浪,深圳的热不是像浪那样一阵一阵的,是持续不断的,一热就要热好几个月,可以从五月底一直持续到十月初,人们也不怎么谈论这样的热,不像在欧洲,热是一个话题,可能在深圳就单纯是习惯了,夏天从来都是又热又湿又长,空调一开也就不热了,初中历社课的老师,一边用脖子上的汗巾擦汗一边说,空调,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我们谈论伟大的发明,不谈论热。

coco看了个消暑科普视频,视频里说树是大自然里最好的制冷器,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的石板路可以达到50多将近60度,而另一侧的树荫底下只有20几度,树通过叶子进行蒸腾作用,根部吸水,再通过叶片把水分蒸发出去,一棵大橡树仅一天的时间里就可以蒸发掉1000升的水分。出门散步的时候我们就去摸了摸一路上遇到的树,果真如此,把手贴近树叶,几乎要摸到又还没摸到的时候,可以感受到一丝凉意,像一个隐形的喷雾器,大自然的喷雾器。

我们的一位邻居似乎也知道树荫底下凉快,搬了桌椅在小区院子里的树下办公,我们偶尔升起客厅落地窗外的金属卷帘,只开一点缝,看他是不是还在那里,总是还在的,已经持续了两个下午,午饭后来,晚饭前走,桌椅则一直留在那里,我们就猜,他家里肯定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这在法国很常见,大约是2015年后才开始有像现在这样频繁的热浪,以前每年的热浪只有零星几天,完全不需要空调,但在法国只要不是老建筑,大部分的窗子上都装了金属卷帘,这真是人类另一个伟大的发明,卷帘拉上,冬暖夏凉,不知道为什么在中国和美国都很少见到,我们的整个小区都装了这种卷帘,邻居家肯定也有,只要拉上了室内温度比室外至少低7、8度,所有我们又猜,这位邻居可能是不喜欢把窗子都关上,估计是需要风,才选择了这样原始的避暑方式,我们还猜他应该不是很内向,不介意在众目睽睽下工作。

8

其实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当时没有记下来,之后反复想起,觉得还是想记下来,虽然有时候又觉得,写下后不会去翻看也不会再反复想起,反而是彻底忘记了,没有哪种遗忘的方式更合适,或许只是写下后再忘记,心里更轻松一些。

和coco散步到Bretone,他点了一个巧克力可丽饼和一杯咖啡,我点了一个无麸质无乳糖的胡萝卜蛋糕和一杯柠檬汽水,这个蛋糕和其他蛋糕价格一样,竟然不用为我的麸质不耐和乳糖不耐多花钱,以后肯定会经常来。

吃完甜品从包里拿出《Sur Spinoza》,迫不及待和coco分享出门前刚读到的地方,和我们相隔不到一米的座位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看我们聊起书他们竟然也开始聊书,那位男士说他经常需要出差到巴黎采购书,上周刚去了一趟。

之后总是反复想起的,是coco不经意间说起的简单的几句话,关于《Sur Spinoza》和相对论,之所以没有及时记下来又反复想起,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反复斟酌,只是停留在了一个迷人又模糊的想法表面。

coco提出了一个似乎完美(因为没有细究)的类比:在十七世纪末,基督教的一元(l’Un)和斯宾诺莎的存在(l'Être)之间的不同,就好像在二十世纪初,牛顿的绝对观察者(absolute observer)和爱因斯坦的相对观察者(relative observer)之间的不同。在斯宾诺莎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一元(l’Un),只有无限的存在(l'Être),而神就是这无限的存在,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无限的存在方式中的其中一种,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相对的好坏,这无疑颠覆了基督教对神的定义,而这一颠覆绝不亚于相对论对于经典物理的颠覆,我们不再有牛顿体系中静止的绝对的“上帝视角”,时空像善恶一样从绝对转变为相对,一切都处于特定的运动状态当中,只可惜斯宾诺莎并没有像爱因斯坦改变物理学进程那样彻底改变哲学的进程,在他的年代《伦理学》只能在死后出版,但两者无疑都让人类对世界的认知变得比以往更加自由更加开阔。

找到这个类比让我们都很兴奋,但又只能停留在不求甚解,无奈我们对斯宾诺莎的伦理学或者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都没有足够的理解能让我们更进一步,这两者之间的相似和不同可能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在吃饱喝足后带着这样一个美丽的误会散步回家,当时的气温只有十几度,太阳很大却不热,原本普通的一天突然变得有一点不一样,这一点不一样可以回味很久,后来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不求甚解者,阅读就是一个制造误会的过程,生活本身也是一个制造误会的过程,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误会,各种误会相互关联相互深透,但还是要保留一点清醒,不能忘记我们是这样生活在误会当中。